工业设计艺术委员会

中国工业设计之父柳冠中:设计是生活方式

中国工业设计之父柳冠中:设计是生活方式

 

 

柳冠中,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清华首批文科资深教授,已过古稀之年,被誉为中国工业设计之父,是中国工业设计发展史中里程碑式的人物。

改革开放后,柳冠中是中国第一位留学西德的访问学者;1984年,他创办了中国第一个工业设计系;1985年,他在国内第一个提出“设计是生活方式”的概念;此外,他也是第一个登上世界设计界最高讲坛——世界工业设计协会联合会年会讲坛的中国人。同时,柳冠中身体力行,提出诸多超前理念推动工业设计发展:早在20世纪90年代,他便提出了类似大数据的超前理念——“生活方式模型”;早于共享单车20年提出“最后一公里”——城市短途交通系统;早于“设计创客”20年提出“商港”;早于“廉租房”15年提出建设“打工仔——城市弱势群体的移动住宅”。他首创“事理学”理论,为设计学科夯实一套完善的、系统的方法论,推动学科发展。他以其自身的思想、言论、实践、行动,以及对于学生、政府、企业、大众的持续影响,注释着他的生命价值,推动了三十余年来中国工业设计产业的发展与繁荣。

柳冠中目前还任中国美术家协会工业设计艺术委员会副主任,中国工业设计协会副理事长兼学术和交流委员会主任,清华大学艺术与科学中心设计战略与原型创新研究所所长,香港理工大学名誉教授等职。曾在1989年被国家人事部、国家教委授予“归国留学突出贡献”奖章,并曾于2006年获“中国光华科技基金会”颁发的“光华龙腾奖——中国设计贡献功勋人物金质奖章”。

 

误打误撞考入美院,潜心学艺

1961年,中央工艺美院到上海招生。成绩优秀的柳冠中被免去了文化课考试,在专业考试中画了一幅素描“海盗”、写生玻璃花瓶中的美人蕉、设计了一个台灯,便误打误撞考入了中央工艺美院,成为建筑装饰专业在上海招生的三个人之一。但当时,柳冠中并没有接受过专业的绘画训练。

考入中央工艺美院后,柳冠中的第一门课是图案课,一共经历了三位任课教师,教学风格各不相同。奚小彭老师结合专业,让同学们从生活中寻找素材做图案,并在参观建筑的过程中介绍设计的观念,细部处理的思路、工艺,使柳冠中感受到了建筑的尺度、比例和对美的评价角度。陈圣谋老师侧重于动物写生变形图案,而崔毅老师从传统纹样图案出发,临摹敦煌图案锻炼了柳冠中对颜色的敏感度和判断能力。

那时的学生都非常用功,班里自然就形成一种竞争的态势。老师布置两张作业,肯定有人画三张,有人画三张就会有人画四张,行情不断地涨,大家都是拼了命地学。建筑装饰专业就是有名的“加班系”,画完就展示在走廊上,大家互相交流。那时学院并不大,人也不多,各系都比较熟。当时十个男生集中住在一个大屋子里,到了晚上柳冠中和同学们就争论专业的话题,谁也不服谁。

这一段学生生活,为柳冠中日后的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人民大会堂灯具设计不合理,靠消防员防火

文革开始,柳冠中由于出身不好,被分到了北京市政三公司。起初,他到西郊“模式口”修下水道,后来又被调到宣武区公园当绿化工人,人称“远看逃荒的,近看要饭的,仔细一看是绿化队的”,这样的工作一直干了四年多。

文革后期,由于人才需要,柳冠中被招进了北京建筑设计院,开始着力钻研灯具设计问题,力促灯具的标准化、组合化。在工厂待久了的柳冠中坐不住班,经常下到工厂和实地了解灯具生产和使用情况。当时人民大会堂宴会厅的天花板是木方子吊起来的顶子,灯泡打开半个钟头以后,天花板上面两米到两米五的空间温度要达到40℃。木材在45℃左右就容易烧起来,必须要保证上面的安全,但那个时候没有其他的材料做吊顶,所以每次人民大会堂开宴会,都会有一个消防排值班,拿着水龙头、灭火器,全副武装站在天花板上面。两个钟头宴会结束后,消防队员的靴子都能倒出汗水来。有时他们闷在上面,又闲得无聊,就掀开板缝看看今天哪个首长来了,兜里边的试电笔、尖嘴钳都掉下去过。柳冠中了解到这一情况,深深认识到灯具设计绝不只是要好看,还要考虑到背后的许多问题。

 

设计毛主席纪念堂灯具,创造标准化方案

不久,柳冠中接到任务——主持设计“毛主席纪念堂”所有厅室灯具。工程进度只有半年时间,必须连设计带工艺、制造都要如期完成。如果每个厅室都要有一种灯,就得开数十套模具和数十种灯罩,根本来不及。于是,柳冠中想到了一套“组合的标准化”方案。

柳冠中的设计寓意传递毛主席思想的“涟漪”图案,用一个十公分见方、透明有机玻璃做标准单元,能折射出晶莹剔透的照明效果,但工艺简洁、效能合理,还可以按照建筑的球节点结构任意组装,以适应不同大小空间的厅室的吊顶。此外,这种设计方便批量生产,更解决了工期短的矛盾。柳冠中在有机玻璃上面设计了一个个高浮雕形的同心圆,像涟漪一样扩散,象征毛主席的思想。这个设计方案这样就被通过了。

由于整个灯具的结构是极具创新又极具挑战的,很难找到符合要求的材料。柳冠中四处查阅资料,在西德找到了一种高强度的聚碳酸脂(PC),并专门到物资局办申请手续,请求进口。但当西德进口的材料到了之后,北京所有的厂家都不敢接手加工,怕担风险。柳冠中多方辗转,最后终于找到了宁波的一个集体所有制小厂,勇敢地承接了这个任务。经过了十几次注塑工艺试验,这个“晶体组合灯”终于制作成功了。

 

第一个留学西德,第一个创办中国工业设计系

1980年,柳冠中研究生一毕业,马上就到语言学院从“零”开始德语培训,三个月后通过德语测试,拿到了奖学金,成为中国第一个去西德的访问学者。到了德国之后,德国方面帮柳冠中联系的是ESSEN大学的厨房设计专业。以当时中国的生活水平,厨房根本谈不上设计,所以柳冠中没有接受。后来,柳冠中打听到“国立斯图加特造型艺术学院”的历史很悠久,实际上包豪斯的前身是它的一部分,包豪斯学院的师资相当一部分源于该校。到那儿之后,柳冠中与该院的工业设计系主任雷曼教授一拍即合,他很高兴有中国学生来学习。在这里,柳冠中学到了完整的工业设计概念。

在德国的3年开阔了柳冠中的视野,在课题实践中打开了思路,知道了世界原来可以是这样的,一切必须从“发现问题”入手,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进行设计。

1984年回国后,柳冠中创立了国内首个工业设计系,并主持制定了“工业设计教学大纲”,这份大纲与当时其他院校的专业大纲差别非常大,主要强调思维逻辑、程序的概念,首先要“定位”。设计创新不能只关注“怎么做”,重要的是“做什么”,要弄清楚“为什么做”之后,再选择用什么材料、结构、形态来表达。也就是“目的在先”,“手段在后”,这不仅是逻辑上的“先”,也是时间上的“先”。

 

设计是生活方式,首创“事理学”

设计作为科学和艺术融合的典型,应该怎样认识?这是个老问题,也是人类认识自己和世界的新命题。柳冠中认为,作为一个一级学科,没有相对独立的、科学的体系是不能确立“设计学”的,需要一套完善的、系统的、相对正确的“方法论”。这个过程很长,但是又是必须的,否则这个学科永远像飘浮在水面上的油花,没有根。

上世纪70年代我国外交路线的胜利,需要建设大批小型外国使领馆,这些公共建筑的规模不可能像50年代的“十大建筑”,其空间、尺度都小得多。柳冠中在做了现场调研后为#33使馆做室内设计时,实事求是地将灯具嵌隐于较低矮顶棚内,保证了照明需求的装置,但习惯制造大型吊花灯的工厂却认为他的设计“不叫灯”。这件事使柳冠中突然醒悟:他设计的不是“灯”,而是“照明”!这便是柳冠中“事理学”理论的雏形,设计的不是“物”,而是彼时彼地“外因”限制下“目标”的解决方案。

1985年,他在国内第一个提出“设计是生活方式”的概念,生活方式讲的不是某一个孤立的状态,它讲的是一个系统、态势和动态发展过程。它不只是研究人的动作—“人机”,而是研究人的一连串动作与“物”——“物与物”与“环境”的相互关系的——“人因”。

之后经过不断的实践摸索和理论思考,上世纪90年代柳冠中在国内创立“事理学”,并于20061月出版《事理学论纲》。他认为“事”是一个人与物与社会的“系统”,提倡“实事求是”的认识论和方法论。中国的文字——“事物”就是“事”在先,“物”在后;“事情”是有了“事”,才有“情”。“事”研究透了,“物”的定位就准了,“情”也就有了。这就能够解决如何看待传统的问题——事情变了,传统的形式肯定不符合不断变化发展的今天和未来,所以继承的不是形的表面东西,而是继承整个人活动的行为和人的精神,创造才是本质。“传统”是“创造”出来的,绝对不是继承出来的,每一个民族都在不断地创造传统。

柳冠中明确地提出“事理学”就是更强调“事情”,强调对“外部因素”的研究是“设计学”的核心。事理学切中了设计的本质是“事”,而不是“物”。一万年前人类需要“衣食住行”,一万年后人类也需要“衣食住行”,只是时过境迁、与时俱进,需要我们根据时代的进步,不断开发创新,而不被原有的“物”——“名词”所牵绊。

 

转自:人文清华讲坛

文:韩嫣

艺委会工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