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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月18日上午10时,由中国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中国美术家协会和中国美术馆共同策划主办的“向人民汇报──‘深入生活、扎根人民’当代十五位美术家作品展”在中国美术馆隆重开幕,展出李焕民、詹建俊、刘文西、徐匡、刘大为、韩书力、吴宪生、赵奇、许江、骆根兴、陈坚、郑艺、于小冬、陈树东、柳青等15位长年扎根基层、深入生活、从人民的伟大实践和丰富多彩的生活中汲取营养、不断进行生活和艺术的积累、取得丰硕成果的美术家的代表作75件,以及个人写生速写稿、创作谈和专家评论,循环播映个人艺术创作专题宣传片,并出版发行150件作品的同名画集。下午14时,将在中国美术馆报告厅举办专题研讨会。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文艺是时代前进的号角,最能代表一个时代的风貌,最能引领一个时代的风气。2014年习总书记在北京主持召开的“文艺工作座谈会”,更鲜明地提出“文艺创作方法有一百条、一千条,但最根本、最关键、最牢靠的办法是扎根人民、扎根生活”,郑重论述艺术对于生活唇齿依存的关系,强调艺术对于社会民生的关怀。会议召开一年以来,中国美协通过特邀美术家创作主旋律作品、组织专家指导、举办创作培训班、带领美术家下基层写生、举办美术作品展览、开展美术支教和志愿服务等百余项专题性活动,积极引导美术家主动地承担起用社会主义先进文化引领社会进步的历史责任,为人民抒写、为人民抒情、为人民抒怀。内容丰富、形式各异的美术创作、展览、研究活动,为人民群众提供了丰盛的精神食粮。为进一步落实习总书记在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精神,繁荣美术创作、推动美术创新,褒奖一批长期扎根生活、情系民生、为人民造像并取得艺术成就的当代美术家典范,中国美协召开专家认证会,确定为这15位老中青结合的美术家举办专题学术展览。他们不仅有20世纪五、六十年代塑造新中国人民形象的杰出代表,而且有20世纪八、九十年代刻画改革开放的民族形象的时代先锋,还有的是新世纪表现消费社会民生形象的佼佼者。他们的艺术创作为中国画的现代转型,为油画、版画、水彩和雕塑等外来艺术的民族风格、中国精神的形成做出了卓越的探索。更为可贵的是他们始终如一,长年坚持扎根生活,深入发掘属于自己的艺术富矿,寻找到自己抒发情怀的创作母题。他们或深入边远偏僻的乡村、边地少数民族聚居区写生,或时刻观察身边生活,收集创作素材,力求从人文主义视角观察和揭示新中国人民大众更为深刻的精神内涵。刘文西笔下的陕北农民是质朴善良的,吴宪生刻画的农民形象如家人般真切朴实,赵奇描绘的农民则总是具有一种苦涩感,郑艺则展现了一个现代普通的中国农民身上所包含的艰辛与刚毅、迷茫与坚守并存的精神气质;詹建俊刻画出激昂的理想主义垦荒知识青年;李焕民、徐匡表现出喜悦的翻身农奴形象;刘大为、韩书力、于小冬、陈坚笔下蒙古族、藏族、塔吉克族人物群像,揭示了这些民族的静穆坚韧的精神世界;骆根兴、陈树东集多年军旅生活的积淀塑造出厚重坚实的当代军人形象;柳青则最直接地呈现了当下日常生活中的民生众相;许江则通过葵园来探寻中华民族在屈辱、磨难中抗争与奋起的民族精神。

  这些标志着新时期有关人民与民族形象塑造的经典之作,并不是简单地说明生活,也非刻画标签式的人物形象,而是试图从更加深广的历史、环境、民俗和哲学的角度来发掘人民与民族形象的丰富意涵,而这些形象的认知,无疑来自于这些美术家的出身与经历,尤其是他们为了表现他们心目中的这些人民与民族形象而经年累月扎根其中与他们休戚与共而形成的精神情感的共鸣,充分体现出艺术家们“深入生活”要身入、心入,“扎根人民”要情系、心系,创作出的作品才能够不仅具有独特的个性风貌,而且富有鲜明的民族气派和中国精神。

  据悉,展览在京展出后将在天津市美术馆、重庆市美术馆、广东省美术馆、深圳关山月美术馆巡回展出.

专题首页> 陈坚个人简介、创作谈、专家评论

陈坚个人简介

1959年生于山东青岛。现任中国美协水彩画艺委会副主任兼秘书长,《当代中国水彩》执行主编,北京美协水彩画艺委会副主任,北京水彩画学会副会长,第八、第九、第十届全国水彩·粉画展评委,第十一、第十二届全国美展评委,第三、第四届全国青年美展评委,上海朱家角国际水彩画双年展首届、第二届评委,第二届全国粉画展评委,第一届全国水粉画展评委,第十二届全军美展评委,第十届中国艺术节评委,首届深圳水彩画双年展评委。分别在济南、青岛、武汉等地及法国、韩国、日本、埃及等国家举办个展。《马背上的塔吉克人》获中国首届水彩人物画展优秀奖,《塔吉克人》获中国第二届“金彩奖”美术作品展优秀奖,《走进西域》获第七届全国水彩·粉画作品展银奖,《女人体》获中国首届小幅水彩画展优秀奖,《塔吉克牧羊女》获第十届全国美展优秀奖、马利艺术创作奖,《路遇》入选第十二届全国美展水彩·粉画展评委作品。作品被中国美术馆、中央美院美术馆、广州美院美术馆、亚洲水彩博物馆等艺术机构及藏家收藏。



以反哺之心写照生命

陈坚

 

作为一个画家,我常常思考,在人日益被“物化”的今天,也许我们该思考借用艺术的途径,将景与物“人化”、“精神化”,将人“还原”为最本真的人。我的创作往往与宏大主题无关,吸引我创作灵感和热情的或者是高原上的塔吉克人、或者是令我眷念的故乡大海。我称之为“人性的高原”与“大海的情怀”。那是我的精神性的追求,对生命和自然的敬畏之情在我的画笔之下倾泻而出。

新疆帕米尔高原的塔什库尔干县——大气磅礴而苍凉的纯净之地。自20世纪90年代我踏上这片土地始,就被这片高原上的塔吉克人所感动。世代生活在这里的塔吉克人是一个保留着自己本民族文化的原生部族,其生活方式和价值理念仍扎根在古老的传统之中,他们极其淳朴、热情,具有强烈的自尊心,以精神操守高贵自居,在艰苦的生存环境中怡然自得,将诚信等美德和人与人之间真诚相处的关爱看得无比重要。我的爱人田莉来自新疆,我更是将新疆当作自己的第二故乡。几乎与世隔绝的塔吉克人拥有不被大都市污染的心,他们纯净的眼神和虔诚的信念曾让处于困惑和迷茫中的我深为所动,转而深深着迷。塔吉克和帕米尔成了我心目中的“圣地”。十多年来,我每年都会去住上一个多月,忍受对许多人来说艰苦的环境,在海拔3000米至5000米的高原上写生、创作,只为守候心中的一片净土。我更是在与塔吉克人如同父母兄弟般的融入相处之中,在原生的自然和人性的温暖中得到力量。这种力量的渗透体现在我的每一幅作品内,我画中的塔吉克人尽量体现出鲜活的形象,那些真实生存状态下的塔吉克人与高原雪山的景色总是能轻易打动人心。与一些对异域风情充满新奇态度的“观光”派画家不同,我并不流于表面的、无温度的简单“记录”。对我来说,写生是一种自觉,是从失落走向寻回的通道,是理解本体世界的路径,而非简单的绘画样式、技法的表达或技艺新发现。正是秉持这样的观念,了解对象并观照自己的内心,方能赋予写照的东西以生命,我想用画笔淋漓尽致地将塔吉克人表达得更加本质和鲜活动人。

我毫不掩饰自己对塔吉克族人民的特殊情感,因为喜欢就想画出它来,就去做深入、细致的研究,包括帕米尔的雪山环境、风土人情、历史渊源及他们民族的生活方式、思维情感,多年来创作了大量的塔吉克民族人物和帕米尔风景写生作品。我喜欢塔吉克人,他们是我无血缘之亲的家人,是我生命中不能割舍的存在。塔吉克人坦荡、质朴、真诚,在物质的贫瘠之中坚守精神操守的高贵,让我在远离都市的高原上感受到人类最纯粹、最真实的美好品质,我经常与塔吉克亲人生活在一起,分享彼此的快乐与悲伤,我在帕米尔的朋友像阳光一样温暖着我,我见证了塔吉克人的婚礼和葬礼,他们的耕作与秋收、他们的守望与期待。在与他们相处的时光里,我深深地感受到这群原著民族的淳朴、可爱,体会到一种人性的真挚与回归,这份遥远的牵挂无时不在提醒着我该如何作画、如何做人。

我喜欢塔什库尔干,这个地方对我而言是自我省思的朝圣地,在严重缺氧少眠的高原,面对白雪皑皑的圣山,我意识到个体生命的渺小和大自然的永恒。这里的天,这里的云,这里的山,这里的生命感悟,都激起我拿起画笔倾诉情感的需要。在这里,我像躺在母亲的怀抱里一般,能够洗却一切尘埃。她的崇高神秘,她的静穆圣洁,她的欲语还休,让我在永恒之美的感召下不断地产生表达的欲望。

人的一生看似漫长,但当你认真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才会发现时间真的有限,我想尽力在塔吉克族的题材上创作些好作品留下来,这些作品是从帕米尔的土壤里生长出来的。那里的天似穹庐、雪山巍峨、风轻云淡,置身其中仿佛上帝的摇篮,全然忘记心中的杂念,我醉心于塔吉克族人与人之间交流的纯净。我始终坚信,艺术创作作为画家的天职和信仰,技法的巧拙并不重要,打动人心的往往是画中所呈现出的一位艺术家对理想的赤诚之心。这种精神指引着艺术家不断地沉淀,再沉淀。我对于艺术的呈现无法停留在一个满意的状态,仿佛挖井的人刚刚见到了水,在暗夜行走的人抬头看到天际的丝缕曙光。艺术创作需要艺术家们怀揣着这种使命感,一直坚守、一直向前。我爱塔吉克人,我要把这个最善良、质朴的民族在我心中的印象完整地表达出来,这是情感、情绪的释放,我不会装腔作势,我知道对朋友要真诚、坦率、义气,也知道我的作品来源于我的内心世界与东方文化的结合。

我与夫人田莉去塔吉克写生已经成了每年的固定行程,我们把对帕米尔高原的爱从最初的热烈迷恋转为此后的绵长亲情。每次前往,我们都要为塔吉克朋友带一些茶叶、方糖、衣物及生活用品。在塔吉克住上段日子,跟他们当地人聊聊天,对着大自然和人物写生,让我自己更细致地融入这个民族,更深刻地了解这个民族,而当地的塔吉克朋友们则会杀一只羊来迎接我们夫妇,并把冬窝子(当地人的住宅)中最好的一间腾出来给我们住,这是塔吉克人待客的最高礼节了,他们从心底里喜欢这对远道而来的真诚、朴实的画家夫妇。

与此同时,我还喜欢画海,故乡的大海启迪着我,震撼着我,感动着我,抚慰着我。作为一个自小在海边长大的孩子,每次面对家乡的海,就会由衷感到归省般的平静。她的波涛白浪,她的潮起潮落,她的愤怒汹涌,她的静谧沉稳,她的一切,都有一种史诗般的诗情。我对她的依恋正如孩子对母亲的情感,将她作为描绘的对象,也就再自然不过了。

帕米尔高原的塔吉克人和家乡的大海对我都有母亲般的养育之恩;我所身处的这个时代,这个文化和社会语境,塑造了我的艺术魂灵;中外艺术前贤与同仁朋友的启迪,激发了我的思考和创作;对生命的敬畏,对生活的感恩,对艺术的挚爱,造就了我的艺术立场。

今天,我们需要思索的不仅是画什么,怎么画,更要清楚为什么而画。这是价值观的范畴,也是艺术家创作的根本出发点,是创作主体面对周遭环境的自我定位。我认为“共享”是一个很重要的概念。艺术家的作品应当面对更广大的受众,让无论是否了解艺术的人都能够在欣赏作品的同时体会到审美的愉悦和精神层面的交流,在共享中达成作品的社会价值。德国美学家伊瑟尔提出了“召唤结构”的理论,以作品意义不确定性和空白处促使读者去寻找作品的意义,从而赋予其参与作品意义构成的权利,使有限的文本有了意义生成的无限可能性。我想,一件好的作品,也应该是开放性的、能引起共鸣的,也是可分享的、可解读的。

从人物肖像创作的角度讲,艺术家只有真正地与被表现的对象融为一体,与他们平等对话,与他们朝夕相处,深切体会他们的生存状态和精神诉求,才能把握人物的内在,这是超越简单化表象摹写的前提。鲜活的人生故事和深切的生命体验,亲历者而非旁观者的视角,能赋予一件作品灵魂。对象身上所承载的,是远比笔墨技法更重要的东西。这种精神的维度、情感的维度,是超越时间和空间维度之上的,正因为其流露出每个个体身上独特的气质,才成就了作品的不可替代性,才使其具有了某种有“人味”的普适性价值。

写生是我创作的基础。我认为,写生重在“现场”。这个现场并非到某地浮光掠影地拍些照片,回到画室里照抄对象,而是“人”的在场、精神的在场。实实在在地、真真切切地观察自然、体会自然,与所处的自然情境建构起某种情感上的联系。了解对象并观照自己的内心,方能赋予写照的东西以生命。这样,我们的创作自然会摆脱无病呻吟的做作,追逐潮流的自我迷失,蜻蜓点水般的旅游式写生。也因此,可命名的时空不再那么重要,平凡景物,平凡的人身上也能见博大;这样,艺术家方能沉下心来,像农民每日耕作,对养育他们的土地满怀感恩之心一样,踏踏实实地勤奋创作,虔诚地面对艺术、面对生活。归根到底,艺术家的工作跟其他劳动者是一样的,需要热爱、虔诚、执着、坚守。唯有在对客观对象理解和认知的基础上,在奠定了坚实写实能力的基础上,在深入不懈地思考艺术表达的目的与方式的基础上,我们的作品才经得起推敲。

经年的“劳作”,让我逐渐脱离了对视觉体验新奇感的追逐,在情感的深化与形式的简化的探索中,在洗尽铅华的创作之路上,人格的风景与真善美的永恒意蕴成为我日益关注的对象。画画是一种自觉,是失落与寻回之间的路径,是回归自我的路径,是直视自然和人性后,最直接、最真实的反映。自然如此丰富,社会如此广阔,人性如此丰富,假如我们悉心观察,切身体验,假如我们对生活的“语境”有独立的思考,我们的作品又怎么会模式化、同一化呢?又怎么会过度依赖图像,陷入盲目跟风模仿,陷入技术性的操作?又怎么会肤浅媚俗,不知所云呢?  

艺术具有升华、丰富、凝缩、润泽生活的作用,具有让生活变得崇高并进行救赎的作用,拥有增加人的生命精神的强度和力量。这一切,正是建立在对人的存在价值的认同,对生命的尊重,对美德和崇高品质的追求,对美的诉求的基础上。换言之,在信仰真空中的艺术必然是孱弱无力、缺乏感染力的。中国从艺者甚众,从事水彩画创作的艺术家队伍也越来越壮大。作为一个平凡的艺术工作者,我希望大家都能对艺术家的职业抱有一种神圣感、使命感、责任感,思考当代中国需要怎样的审美和作品,普罗大众需要怎样的美育,思考艺术反映和改变人们思想和情感的方式。在我们的作品中融入更多的人文关怀和情感内涵,使其具有直抵人心的“生命温度”。通过绘画的意志力、诉说力、感染力给当代人以启迪,这正是今天美术工作者能为大众带来的审美浸润和精神分享。

当反思个人的艺术创作,展望中国水彩的未来之际,萦绕我心头的是一种“反哺情结”。我想,无论从事什么类型的艺术创作,艺术家只有有了高度的责任心,有了甘于付出的担当,方能创作出真正有价值的优秀作品。艺术家的反哺,小则能报答父母、大则能回馈人民,回报养育我们的这块土地。艺术修为不仅仅是个人的事,更应承载一份社会责任。以艺术化的语言雕琢民众的文化气质,映射出美好的心灵之光,这样的作品自然会突破小众和精英的狭隘格局,呈现出与时代同步的中国气质与中国气象。

 

 

 

 

 

深刻的简约

——陈坚对于水彩画创作性特征的探索

中国美协理论委员会副主任、《美术》杂志执行主编 /  

在当代画坛上,陈坚的水彩画最富有创作性,他改变了只是随兴记录所见所闻、或仅仅作为创作素材的收集而即兴表现的水彩画审美范式,而把形象的塑造、意境的营构作为自己心灵呈现的一种方式,乃至作为自己思想情感表达的一种需要与通道。但他的水彩画既不属于再现情节的叙事性写实绘画,也不是把对象作为符号而进行肆意夸张与变形的表现性绘画,而是在具象与表现这两者之间探寻绘画的当代性、最大限度地发掘水彩画艺术语言的表现力。

陈坚的人物画没有像一般水彩画家那样描绘随着他的旅行足迹而目睹的异地各色人物,他总是描写和他心灵发生过碰撞与呼应的那些形象。这表明,他在人物形象的选取上,并不是通过记录展示自己水彩画的表现技艺,而是试图通过人物形象来揭示某种意蕴。他之所以始终以帕米尔高原那几近隔世的塔吉克族男女老少作为自己的画面人物,至少在他看来,这些人物不仅具有他内心可以得到某种审美回应的形象特征,而且他们的纯朴、真诚、直率以及他们和帕米尔高原和谐相处的生存方式,在高速发展的后现代社会是值得深思反省的品行。也即,他画面的这些人物形象,并不在于他以一种猎奇的目光表现和黄种人不同的具有亚欧人种特征的民族形象,而在于他从他们的形象中解读到人类社会进化到后现代文明阶段后所丧失的某种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生活方式、伦理观念与人性品质。他酷爱表现他所熟知的塔吉克民族形象,总是以平常人的视角捕捉那些人物于不经意之中流露出的坦荡和真诚。

难以计数的赴疆之旅,已成为他艺术生命的归宿。他不断从内地奔赴塔什库尔干,而每次穿越疆域,与其说是写生认知之行,毋宁说是探寻生命本源的朝圣之旅。正是在这种朝圣中,他的思想获得了荡涤与冲刷、他的心灵获得了净化与提纯。富有意味的是,让他的心态得到沉静、让他的心绪得到安宁的那片高原,在不断呈现于他的画面之后,画面的色彩不是越来越浓烈、色层不是越堆越厚,而是越来越清纯、越来越洗练,人物的神情也越来越自然、越来越生动。那些画面上,虽然只是对于塔吉克民族平头百姓一些日常生活形象的瞬间捕捉,也没有刻意用情节或事件去说明什么或表达什么,但他画面通过人物形象所表达的审美意蕴却越来越粘稠、越来越醇厚。显然,这种意蕴来自于画家对于那片高原民族生存状态的深切体味,来自于艺术主体和被表现对象融为一体的情感体验。惟其如此,他笔下的那些人物才不会是外在主题内容的说明者,而是艺术家与那些人物精神血脉相混溶的倾诉人。

陈坚人物画的艺术特征,并不止于这种素朴的诉说力,也不止于他通过对于高原民族形象的塑造在后现代文明的对比中所呼唤的人性纯真;他水彩人物画的艺术魅力,更在于他的这些人物画通过水彩画特有的艺术语言所凸显的审美特质。他人物画作品的色彩往往像漂洗过一般,虽然塔族女性的红头巾照样在他的笔下鲜艳如花、塔族老人的军大衣在他的色系中照例嫩绿如翠,但他的作品已祛除燥气与火气,显得清新雅逸、晶莹剔透。那些像水洗过似的色彩,不只是褪去了画面上火燥的颜色,而且是荡涤了凡世的尘埃。这或许是他通过心灵的净化而过滤出的一种审美品质。惟其如此,他的水彩人物画才能在不表达具体的情节内容中揭示出某种审美意蕴,在洗尽铅华之后沉淀出沁人肺腑的甘醴香醇。他的这些人物画往往尺幅巨大,超出了“小水彩”的审美定势。几近真人大小的画面人物,栩栩如生地跃然纸面。这不仅表明他扎实的造型能力、敏锐的观察能力与精准的神情捕捉能力,而且体现了他熟能生巧的水彩画技艺。可以说,他把水彩画的表现力发挥到了极限,这种发挥既不是水色反复堆塑,也不是油画那样的厚重富丽,而是追求轻松中的精准、简约中的深入和明快中的丰富。

风景是陈坚水彩画艺术个性的另一载体。如果说,陈坚的人物画是刻意不表达主题、刻意在日常生活中捕捉高原人那种生动自然的神情与纯真的人性;那么,他的风景画则是探求不同寻常的意境,他总是把平常的景色营造成可以表达心绪与心境的风景。营造,既出自他创造性地运用各种丰富的水彩画艺术语言,也来自于他的激情想象、他的诗意生发以及他的学养、修为和品格。陈坚的水彩风景以礁石海滩、雪域高原和家园田野为主要表现对象,但这些在一般水彩画家笔下常见的景色却被他赋予一种特有的情调与情愫。

出生于青岛的陈坚不乏对于大海的爱恋与熟稔。或许,自小就听惯了涛声的他,仅从声浪中就可以辨别大海的潮汐涨落和海浪的喜怒哀乐。他画海,犹如画他朝夕相处的朋友与家人。不论是浪涛拍岸还是平沙浅滩,也不论是波映斜阳还是残雪晓月,他不仅用光色描绘自然气候中大海的各种表情神采,而且用自己的心灵捕捉大海壮阔雄伟的胸襟和变幻神奇的个性。他改变了海景水彩画的即兴表现方式,像主题性创作那样深入地刻画海浪在摔向礁石的瞬间形成的浪花以及浪花在推涌的水面聚成的各种花形。如果说,海面的平静、海潮的汹涌、海涛的翻滚、海浪的激荡是陈坚表现海景的主体形象,那么,残阳夕照、乌云翻卷、骤雨初收、霞光霓羽,则是画家营造海景意境的魔幻光影。画家一方面用海浪海涛丝丝入扣地刻画大海的性格,另一方面则是用魔幻的光影揭示海的这种多重性情。画家是把大海作为人的表情与性格去刻画与塑造的,作品也因而具有极强的创作性与塑造感。

雪域高原是他无数次深入帕米尔高原的记录。正是在那些人迹罕至的雪域,他感受到险恶的生存环境与极端的气候中大自然裸露出的一种神秘美感。他像一位虔诚的寻美信徒,踏破千重山万重水来到雪域高原,试图用水彩画笔捕捉女神那难得一见的圣洁与高贵。在陈坚的这些水彩画里,雪峰总是他精心刻画的对象,而且他总是通过近虚远实的方式来描绘那给人以极大想象力的雪峰圣境。陈坚的雪域风景往往以极其写实的方式来揭示雪峰冰川的神秘感,而营造的方式也总是力求形成视觉上的距离感与曲折性,这和他大刀阔斧地画人物或许形成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对比。如果说,陈坚表现雪域高原中的塔族人物追求的是平易、轻松、随兴,那是人性的一种自然流露;那么,他描绘的雪域高原则在于探寻高贵、神秘、静穆,那是自然在极端的气候环境和人类难以企及的海拔高度中偶然的显露。富有意味的是,陈坚很少在他的塔族人物形象中配以这样的雪景,也很少在他的雪域风景里描绘塔族人的生活。由此可见,在陈坚的作品里,风景是独立的并且被作为人的主题来刻画与塑造。

家园田野是陈坚表现恬淡平和心境的一种风景。这些作品大多取材于城郊富有田园气息的旷野。池塘芦苇、荒滩杂草、阡陌水田、乡间斜路,即使他画家园,也总喜欢寻找一种野逸之趣,而绝少甜腻粉装。在这些作品中,他追求一种暗调,仿佛黄昏将尽或骤雨即至,色彩也不追求鲜亮,往往用深色,乃至大面积的深暗剪影与收尽余光的天空构成强烈的对比,从而使平淡小景形成耐人咀嚼的诗意幻境。这些作品都没有点景人物,却让人感受到人的存在。显然,陈坚在这些作品里营造的并不是画里表面的诗情,而是风景背后艺术主体的精神境界,是艺术主体的人格与心灵对于风景的对象化和精神化。那是在恬淡平和之中显现的孤寂、落寞和冷逸。

相对于他的人物画,陈坚的风景画反而显得细致入微,尤其是他表现海浪与海涛、雪峰与冰川、丛林与杂草。在这些形象中,他都试图以细微深入的刻画让物体产生某种诉说力,从而形成一种陌生化的视觉体验。但即使是这种深入的表现,他也不是照猫画虎、死抠细描,而是强调绘画性,注重笔触、手感和心灵的对应性,注重对于形色的认知与理解,并在认知与理解的基础上随兴发挥、激情抒写。因而,陈坚的水彩画在看似洒脱豪放的挥写中,总有实写的一面。至少,他的抒情写意是在实写的理解基础上生发的,这就比表面上的恣肆放浪更深入、也更有章法。实际上,也只有在理解与认知的基础上,才能表现肉眼所看不到的东西。作品的深入刻画,也往往表现在如何发现与凸显那些现实对象所看不到的虚处上。譬如,陈坚作品形色的简约化特征,就是对于“虚”的发现与凸显。但他的“虚”有内涵,言下有物,这便是以他对于形色的理解与认知为基础而提炼升华的一种“虚”。再譬如,陈坚作品用笔的轻松——取舍物象的大刀阔斧与用笔的随意洒脱,但这种轻松暗含着精微与准确。也就是说,不论怎样洒脱、怎样随兴,却从来没有走形脱神;或者反过来说,他是为抓取对象的形神而进行的写意与夸张。由此可见,对于这种“虚处”的凸显,也是以精准为前提为理解的。还譬如,陈坚的水彩画在水色关系处理上的明快,也是以他对于水性与条件光色的深入理解与掌握为基础的。也就是他和那些描绘细微的干笔水彩画不同,一方面他注重色彩的丰富性表达,不因水性趣味的追求而降低色彩的饱和度;另一方面仍然强化水彩不是油彩,强化水性在水彩画创作中的独特审美意味。毫无疑问,陈坚水彩画的明快,是在水性的湿润之中寻求色调的统一与条件光色的丰富变幻。

众所周知,当代水彩画发展形成了两种明显的趋势。一是水彩画的尺度不断增大,水彩画已由原来的短暂即兴式记录转向间断性的创作;二是由原来水性特征的发挥转向彩性特征的探索,对于水彩画的干笔画法和油画语言的借鉴大大丰富了水彩画的彩性特征。但这两种趋势也在当下造成了深重的负面影响。前者的间断性创作致使一些作品丧失了水彩画鲜活生动的审美感,而后者过度强化干笔色彩的表现已使许多作品成为油画的替代品。而陈坚水彩画在创作性与写生性、水性与彩性之间寻求的某种平衡,既是形成他水彩画个性风采的关键,也是昭示水彩画健康发展的路标与典范。